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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锡庆致林礼门书

---------来源:《鳞鸿旧影》     作者:张炳勋     人气:
内容简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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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乐高垟林氏宗祠,立有追述林公惠斋兴水利一碑,颂德记功,足堪矜式。撰文者郑锡庆,系林氏之外孙,应地人踵门乞求,辞之不获。遂加构思,再三斟酌,并书札呈母舅林礼门,题为《上二母舅礼门书》,载郑氏《传经堂文稿》。

        吾乐高垟林氏宗祠,立有追述林公惠斋兴水利一碑,颂德记功,足堪矜式。撰文者郑锡庆,系林氏之外孙,应地人踵门乞求,辞之不获。遂加构思,再三斟酌,并书札呈母舅林礼门,题为《上二母舅礼门书》,载郑氏《传经堂文稿》,谨录于后:


      先外大父去世已三十余年矣。沿江一带人等追念曩日督理陡埭之功,佥谋树碑昭成劳以垂不朽,非唯见公道常存,亦以形先德之积久弥光也。

      岁内杨太清、王大邦两先生亲到庆家,嘱庆代撰先公碑文,庆闻言心骇。自知浅陋,不足以胜其任,亦曾再三推让矣。既而念乡先哲王梅溪,万所出也,而东平之行,梅溪状之。何丹丘,李之甥也,而后峰之传,丹丘作之。庆忝出高门,顾不能出片言只字以表先公,不几令王、何两先生笑乎?

      庆外大父一生美言懿行,指不胜屈,水利一举,厥功尤巨。执简操笔,岂可曷言?故前此办料来乞一言以弁其首,庆思募引不过为捐赀先声,约略其言,或可塞责,既不自揣而为之言,至于碑文刻石,动流万年,非得实录,不足以尽其能。庆生也晚,兼之更事又少,昔时经画之方,虽略闻一二,而其中原委若何、缓急若何,实未能提纲挈领。欲漫以揣度之词,绘画天地之大,正如韩昌黎所云:“文理暗昧,虽有美实,其谁观之?”庆是以为愧为恐,经涉累月,不敢下手本。正表弟恒轩枉顾庆门,曾以此意酌之,想趋侍下,当必肃陈。因王、杨二先生又来致讨,特泐此一通上禀,想母舅必有以教吾也。统祈俯鉴不宣。


      林惠斋(1740—1817),名兴运,字时泰,为乾隆年间贡生。性沉挚,不事浮华,唯惓惓为乡里造福。每苦滨海,旱涝成灾,谷粒歉收,嗷嗷待哺,遂以兴水利为己任,倡筑地团王陡及鱼池埭。且躬亲版筑,出酒脯赏筑者,怀仁好义,莫不感动,指日克成。兼为其他陡埭督理,迭申启闭唯谨,不使少懈,致免水患。时磐石卫暨沿海各都,并额其庐,一曰“泽普流长”,一曰“仁人利溥”,而公无得色,不以此居功。其寿七十八殁,里党交私谥曰“惠斋”,以是报其善行。后之采风者,将上事实载入道光《乐清县志》水利卷,节录如下:


      林兴运之督理陡闸也,每大雨倾注,暮夜辄乘舟巡历各陡而使之启;少旱,则暮夜周巡而使之闭。有启闭不时者,闻于官惩之,以故鲜水旱之患。兴运既没,乡人犹称之。


      信中云及东平,其名万规,宋乐清人。盖其远祖隐南公为东平州判,卜地家居。为不忘先世之始基,自号东平。后迁乐近赤水港,势湍而恶,怜多覆溺,遂竭资筑桥,历七寒暑,百折不挠,终于元祐八年(1093)筑成,系四墩五孔石拱桥,长近六十米,颇为壮观。籍彰万之功业,特命名“万桥”。后数经重修,今尚保存完好,列为省级文保单位。王梅溪名十朋,字龟龄,乐清左原(今淡溪镇梅溪村)人。系南宋状元、一代名臣,以龙图阁学士致仕,其万所出也,撰有东平行状,誉东平“以弦诵先吾乡,以节行高一时”。 

      又此札云及李后峰,名经敕,字明典,旷才积学,蔚起声名。时负重望章玄梅与语曰:“吾乡名能文章,当吾前者唯元李著作孝光五峰公,后公而起者其在子乎?”因呼之曰后峰子。李后峰系何丹丘舅祖,何撰有《李后峰先生传》,内云:“白大王母为先生同胞女兄也。先生殂之岁,而白始生,故仅得传闻其梗概如此。”末段载:“白五六岁时,间就祖母宿,每天明,祖母从枕上授白诗数章,或对句一二联,已而谓白曰:‘此诗汝舅祖后峰翁所作也。汝聪明,他日亦能继翁作此否?’白虽童而騃,而精神意气亦稍稍知响往。今既不类,实先生有以启之也。”由上实例,说明王梅溪、何丹丘凭一支椽笔,足使外家一耀幽光。锡庆仿效乡贤,摒除阿谀之嫌,不作藻饰,如实直写,岂不可乎?若问何丹丘何许人也?不妨略作补叙:何白(1562—1642),字无咎,别号太丘生,又号鹤溪老渔。其世居丹霞山金溪,故称金溪何氏,咸称为丹霞先生。弱冠辄诗惊老宿,壮客姑苏,屡与文会,赋句尤捷,兼擅书画,名动寰中,著有《汲古堂集》。

      受信人林礼门(1771—1856),名启亨,字刚中,号礼门,又号蒙川,系恩贡。性颖异,文声丕著,乃数往秋闱败北,遂无意于功名,转而以藏书为乐,锦轴牙签,倍加珍护。并拓建三间楼房,较为高敞,隐几披读精研,爰冠名“研经堂”。独访书购书癖好难除,一遇善本秘籍,久久留恋不忍去,必欲得之而后快,致耗费甚多,竟负债累身,曾作《偶成》一律:


家计凋零莫致询,尘纷缠得苦吟身。

鸦鸣怕有关心事,犬吠愁来索债人。

囊鲜一金唯手敛,仓无半粒只眉颦。

老翁到此情犹壮,室有藏书不算贫。


      真个“有书真富贵”耶?

      礼门为吾乐艺林冠冕,曾任梅溪书院山长,造就甚宏。至晚年目力犹胜,著述不辍。对鲍作雨总修道光《乐清县志》特加辨正,得若干条,分刊误、臆辨、补遗三类,名曰《乐清新志后议》,昭匡助之功。

      礼门为“尘外才子”翁稚川得意弟子,治诗尤力,得诗两千余首,独抒性灵,不落俗套,题为《燕石集》,自谦自嘲为瓦甓,却守藏坚固。人评其《九日游玉甑峰》一律,奇矫旷荡,许为集中压卷之作。诗曰:


虹光一道背斜晖,咫尺琼楼与俗违。

落日万山秋欲暝,高峰九日雁初飞。

松潮夜撼维摩室,风露凉沾薜荔衣。

到晚不辞歌几阕,海天空阔白云归。


      其继父业,创陡门三所,沾惠甚多,邑令旌其庐曰“世利三农”。及臻八秩,争谋称庆,有寿联云:


梓里仰耆英,经师人师,道望久推乡祭酒;

兰陔娱耄寿,诗学礼学,教恩犹被老门生。


      在前已营生圹,其《七旬自寿》诗咏及“坟固筑就碧山幽,检点浮生任去留”,足见达识。后无挂碍笑辞尘世,终年八十有五。子一,名大椿,号恒轩,一继家声,得垂久久。

      书简者郑锡庆(1793—1856),字中选,号雨亭,籍隶今乐清市柳市镇荷盛村,系清廪生。少辄从舅氏林礼门游,复列永嘉张筠皋、陈春堤之门,得窥门径。向学日殷,闭门读书,案头行卷,丹黄殆遍,评点不苟,往往有作者意。后设家塾,尽瘁甄陶。字学董其昌,诗学尤西堂,均斐然可观。萃稿题署《无闻集》,内载《外祖惠斋林公兴水利碑成》二绝,作于岁次丁未,即道光二十七年(1847)。其始投函致母舅搜作记之素材,继撰成碑文,终咏之以诗,拳拳于心一至于斯。此诗录后:


吾乡陡埭创陈侯,外祖重兴惠泽留。

奕世乡人思旧德,捐金勒石著千秋。


济人高接万规公,应勒碑铭纪伟功。

自愧外孙才力薄,作文不足比文忠。


      上第一首起句“陈侯”,谓陈大年,于康熙中叶来任邑令,始大兴水利,此追源也。第二首末句“文忠”,代指王梅溪

      时沿海士民亦制锦作序,祝颂林礼门接理水利之功,掷地金声,共表钦仰。锡庆赋诗申贺,并录如下:


先人旧业后人肩,后美前徽始更传。

继志序从碑志出,世间公道信昭然。


里传户祝本无私,珍重明珠密字遗。

料得诸公抄稿去,江乡满颂老人诗。


      此碑文末行“清道光二十七年岁次丁未南吕月吉旦”,标明写作年月系丁未(1848)八月,推理此信札写于是年或前一年,距今已逾一百六十年矣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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